分享的文章:聯合新聞網 / 沈珮君

有一種職業,從業人員希望自己失業,那就是戰地攝影記者。他們希望不要再有戰爭,不要再「旁觀」他人死亡而自己只能按下快門。

戰爭不論打著什麼旗幟,死亡、受苦受難最多的是沒有名字、面目的平民。戰地攝影記者冒著生命危險讓那些活在煉獄的臉一張張浮現出來,讓遠方喝著咖啡的讀者開始思索、關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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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戰結束時,知名的戰地攝影記者羅伯特卡帕欣慰的在名片上印著「戰地攝影記者,失業中」,他對同為戰地攝影記者的弟弟說,「我希望至死都是失業的戰地攝影記者」,可惜他沒「失業」很久,九年後,他在法越戰爭攝影時殉職,四十一歲。美國陸軍想把他安葬在阿靈頓國家公墓,以示尊崇,但他母親拒絕,「我的兒子不是軍人,他是和平的男人」。卡帕一生痛恨戰爭。

圖像力量強大,敘利亞內戰已打了四年,死了十幾萬人,造成四百多萬難民,其中牽扯極複雜的國際列強角力,但直到三歲男童亞藍陳屍海灘的照片刊出,才終於震動世界。那張照片不是戰地攝影記者拍的,是土耳其女記者採訪難民潮新聞時拍的,唯其如此,尤令人戰慄,戰爭原來不是遠在他方,不只是人家的事,它會來到你的國家,就在你尋常的土地。亞藍這個弱小的身軀,以卑微的匍匐之姿,面向大地,如親吻一般不捨卻被迫告別這個世界,戰爭的殘酷和悲傷,就這樣來到了每個人面前。

戰爭受害最深的是孩子,而孩子如何看待戰爭?二○一三年十二月,路透一位在敘利亞的戰地攝影記者殉職,他十七歲。透過他的鏡頭,我們看到這個大孩子眼中的戰爭。不同於一般戰地照片的沉重,他的作品充滿天真的清新,譬如,一位十一歲小戰士,原本扛槍的手,此刻捧著食物小心翼翼向街貓走去,他要餵貓;一位穿著迷彩服的軍人,嚴肅卻溫柔的摸著一隻大狗,狗兒瞇起了眼睛;一間簡陋的客廳,一個軍人正用奶瓶滴餵兩隻瘦得見骨的幼貓。還有一個七、八歲左右的男童在街頭賣蛋糕,他的顧客比他年齡略大,旁邊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,個個笑得如陽光。「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」,這正是他的戰地照片默默傳達的悲願。他的記者生涯僅短短七個月。

「相機不能阻止戰爭,但相機可以傳達戰爭的真相,或許它可以阻止戰爭」,仍然在世的最老戰地攝影記者唐麥庫林,以鏡頭記錄二戰後主要戰爭,重量級評論家約翰柏格曾說「他是我們不能閉上的雙眼」。但十八年戰地攝影,讓麥庫林的靈魂重傷,他退隱轉去拍風景照片以自我療癒。這次敘利亞內戰又讓他以七十七歲高齡奔赴戰場,他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,「這是我的職責」。

可是,他跑不動了,他覺得無能為力,「戰爭不可能結束,痛苦永無止境」。永無止境,敘利亞戰爭背後的國際勢力有一、二十個國家,美英法俄德都在其中,「我們的土地,他們的戰爭」,一如電影〈變形金剛〉第一集海報上的這句話,可是這不是電影,不是電腦遊戲。

這就是世界毀滅的方式

這就是世界毀滅的方式

這就是世界毀滅的方式

不是轟然爆開

而是一串啜泣

~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艾略特〈空心人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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